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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弹武器都是女红军战士在背

巴中政协网  BZSZX.GOV.CN  时间:2021-01-22  来源:巴中文史编辑部

  许春贵,女,汉族,生于1913年,四川省雅安县人,后移居通江县。1935年参加红军,曾任妇女独立团副连长。

  //瞒着公公婆婆报名参加了红军

  我是雅安县太平场人。小时候家里十分贫寒,自己只念了一年私塾,才几岁的时候,父亲就被疯狗咬伤,得狂犬病去世了。家里的顶梁柱倒了,一家人陷入了窘迫的境地。

  甲子年(1924年),村里遭受了严重的自然灾害,我们家穷得揭不开锅,实在没有吃的,母亲带着三个孩子到处挖野菜充饥,野菜挖完了就扒树皮。母亲实在难以支撑一家四口的生活,被迫把我送给别人家做童养媳,当时我才12岁。

  我婆家夫妻关系不好,特别是公公脾气暴躁,常常把我当成出气筒,对我非打即骂,我每天都过得心惊胆颤,几乎到了不堪忍受的地步。婆婆对我还好,时不时哄我,有时给我做鞋、缝衣服,但日子还是难熬啊。

  红军来到雅安县草坝场,在村里成立了苏维埃。红军的宣传队走家串户,动员村子里的人参加红军。红军的宣传队向老百姓宣传说:“红军是穷人的队伍,跟着红军有吃有穿,有房子住,有田地耕种,不受人打骂。”我听说红军队伍里不准打人骂人,觉得简直说到了自己的心坎儿上,于是瞒着公公婆婆报名参加了红军。

  过了三个月,川军开始围剿红军,我参加了在草坝场的战斗,被编入了运输队,上前线抢救红军伤员。那个时候我人小,没有多大力气,加之刚参加红军,不会打枪,还不能到前线打仗,连长就安排我参加担架队。虽然抬担架还相当吃力,但我觉得身上有用不完的劲,总是抢着抬。经过激烈的战斗,川军的部队被打垮了,敌营长带着一连人投降了红军,但红军也有较大的伤亡,在这次战斗中有两百多人牺牲。

  战斗结束后,部队休整,我趁机请假回家过年。在家住了二十天,告别了母亲,又跟随红军队伍出发了,踏上了漫漫长征路。

  //肉还是生的就被抓起来啃着吃了

  红军经中兴场、五家口,过天全县,到了芦山,又跟军阀刘文辉的部队作战。那个时候我就会打枪了,刘文辉的部队打不过红军,就放火烧山,还把芦山街上的房子点起烧,从两头往中间烧,哪里管老百姓的死活。

  打了这一仗后,部队经芭蕉窝,过松潘,到茂州(县),开始翻雪山。雪山给红军带来巨大伤亡,我们翻雪山是上八次,下七次,红军战士经常是三个一堆、五个一群地牺牲了。最大的困难是给养跟不上,没有吃的,也没有水喝,肚子饿得受不了,就抓一把雪和着一点点炒面吃下肚子,就这样在极度饥饿中艰难前进,有时走着走着眼前发黑。

  到阿坝的时候,因为长途跋涉,没有休息加之营养不良,我的两个脚肿起老高。部队过洮河,科长高声命令,必须把所有战士安全渡过河去,不准死一个人。洮河过去到了三岔沟,经巴朗寨到达毛儿盖,部队休整了15天,准备第二道干粮,连队给每一个战士准备了二十多斤大麦炒面。接下来就要征战漫无边际的草地,当地人的口头禅说,过草地是“穷八站,富八站,七十二道脚不干”,脚成天都是在水里泡起的,过草地苦得没法说。

  在毛儿盖的时候,我被分到连部,当了副连长。那时候我的脚就肿得没法走了,但还是要坚持行军,不然就会掉队,成为敌人的俘虏。过草地双脚几乎天天都泡在水里,深一脚浅一脚,脚上没有干的时候。走啊走啊,茫茫草地漫无边际,好多天都看不到人烟,连雀鸟都看不见一只,要走好久才会有一个放牛人搭的冰冷的石头房子,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,一路上只要狗不咬,就不知道有没有人烟。

  草地到处是簸箕那么大的水坑,但是里面的水不能喝,喝了肚子痛,也不能洗脸,洗了眼睛瞎。两个“八站”走完,才有四川人卖豆腐、小菜,可以暂时买点来改善生活。后来部队经过炉霍、甘孜,到了崇化的时候,部队就完全断了粮,红军战士开始挖草根,吃树叶。我会爬树,天天爬到树上打榆树叶子,用来搅糊糊吃。树叶打完了就扒树皮,把树皮先在锅里烘烤,烘干了再用石磨磨,或者用石臼舂,磨成粉子,加水和成馍馍,在火里烧熟后吃,味道又苦又涩,吃了解不出来大便。我看吃树皮馍馍实在不行,又把树皮粉子调成糊糊,搓成丸子煮着吃,也是难以下咽,但饥饿逼迫着人吃啊!好不容易走到了西康,又跟围堵红军的国民党军队作战,打了三天三夜没下火线。因为战事紧张,没有时间埋锅做饭,好在这个时候有牛羊肉吃了,我们每个连都分到了半边羊肉,但是没有时间煮着吃,羊肉还煮在锅里,可战士要打仗,肉还是生的就被抓起来啃着吃了。

  //独立团三千多姐妹血洒祁连山

  妇女独立团于1936年冬开始西征,到了1937年冬,独立团三千多姐妹血洒祁连山。独立团的女战士名义上是妇女,其实也跟男的一样也要参与战斗。西路军没有运输部队,更没有运输车,子弹、武器都是女红军战士在背。张琴秋是我们的领导人,我们在张琴秋的带领下开始西征。

  过了伍家庙,部队就过黄河,跟马步芳的步兵和马步青的骑兵作战,红军被打败了。没有枪支子弹,战士们躲藏在深山老林,饿了吃点干炒面,夜晚还有野兽在嚎叫。马家军天天打起锣喊:“你们下来,投降我们,我们不杀不打,有饭吃,有衣穿!”但是,整整五天都没有一个红军战士下山投降,到最后弹尽粮绝,全部被俘。

  马家军开始挑选人,先选妇女,强迫年轻的、长得好看的站一边,手指、脚趾、耳朵、鼻子冻掉的不要,老的、长得不标致的站另一边。又选男的,二十几岁三十几岁、身强力壮的站一边,挂彩的、老兵站另一边,一共挑选出来了298人。当时下着大雪,老弱残兵可怜地站在雪地里。马家军的军官走过来问:“老汉、老太婆,你们想回家不?”这些红军说:“我们就是想回,但回不去哦!”最后,马家军把这些老弱残红军战士集中关押起来。傍晚,枪声就像炒豆子一样响了起来,被关押的红军战士全部被乱枪打死了。第二天早上,马家军匪帮用马车、牛车把红军战士的遗体倒入了黄河,河水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。马家军又召集被挑选出来的西路红军战士开会,问:“你们还愿意当兵吗?”没有人答应。他们又问我:“小女子,你是做啥的?你的枪呢?”我机敏地回答说我是勤务兵,没有枪。最后,马家军把挑选出来的红军战士全部编入工兵队,强迫我们修桥、修路、修工事,稍有不慎,就要挨打挨骂,受尽了非人的折磨。修了三年工事,死了好多人哦,我们遭孽啊!马步芳最后不知听了什么话,把我们全部放了。

  我的丈夫叫李兴发,是通江人,也是一名红军战士,我们是在毛儿盖结的婚。那时红军走到毛儿盖,我在三连连部,李兴发在二连连部,后来一起参加西征军,一起被俘,又一起被释放。因为丈夫思念家乡,坚持要回通江老家,所以我跟着丈夫从北方辗转回到通江老家定居。

  (口述:许春贵,整理:纪红,讲述于2007年10月)